持蟹饮酒菊花天

■宫凤华

里下河乡村，螃蟹肉质肥嫩，味道鲜美，食之大快朵颐。每早都听见身姿袅娜的渔家女清脆的叫卖声。那青壳螃蟹均用稻草绳扎成串儿，水泡泛泛的，几块钱一斤，相当便宜。黄昏时分，村子里便飘出螃蟹酱和麻虾炖蛋的香味。

进入蟹汛旺季，家乡卤汀河畔便停靠着许多小巧黝黑的渔船。夜色中渔船上的马灯星星点点，马灯附近水底设有用竹片和织网做成的蟹簖。蟹从暗处向亮处爬来，便成为渔人的瓮中之物。夜气清凉，马灯和星光交相辉映，菖蒲水草的清香伴着水汽弥漫着，颇具诗情画意。

我们常常到河边掏蟹洞。有时会被蟹螯夹住，疼得连眼泪都流出来。在河滩上摸河蚌时，也能踩到螃蟹。猛吸一口气，潜入水中，小心地把螃蟹抓上来。外地来的捕蟹人，会用很多竹篾编织真人大小的捕蟹工具，一夜之间，能张捕小半舱蟹，木板盖着，令人好生歆羡。

螃蟹的吃法很多，可蒸可煎可烩，或配入其它菜肴：蟹烩鱼翅、加蟹点心、蟹粉狮子头、蟹黄豆腐、蟹黄汤包、蟹面酱子等，可谓花样繁多，制作精致。

乡间常见的吃法是“炖蟹酱子”。把青蟹一剁两段，搅上面粉，佐以葱蒜，浇上酱醋，起锅喷香。渔船上有叫卖“炝蟹”的。用蟛蜞腌泡而成，咸咸的，喝粥时，连壳儿一起嚼碎咽下，顿觉寻常日子温暖可亲。

汪曾祺曾赞醉蟹是天下第一美味。故园巧妇擅取肥美生猛的青壳团脐蟹，以米酒为液料，放入曲酒、花椒、八角，河蟹入卤中，令其饱饮一腔，香味内浸，密封坛口，半月后便可食用。醉蟹生食尤佳，肉质鲜嫩，膏润细腻，酒香浓郁，是探亲访友的佳品。

家乡的蟹黄汤包常常令食客们流连忘返。在袅袅的热气中，薄如蛋清的面皮挡不住浓浓的蟹香。小心翼翼地搛上一只，齿牙轻叩，硕大的肉馅里夹杂着金色的蟹黄，蟹黄金黄、蟹粉洁白、精肉暗红，形神气韵兼备。嚼起来，酥香鲜美，满脸春色。蟹肉蟹黄炖蛋滋味绝佳，橙红的蟹黄洁白的蟹肉堆在蛋羹上，一如黄昏西天的丰盛色泽，十分养目。

螃蟹性寒，在煮食螃蟹时，宜加入紫苏叶、生姜片，以解蟹毒，减其寒性。醉蟹或腌蟹等未熟透的蟹不宜食用，应蒸熟煮透后再吃。蟹肥正是柿熟时节，忌螃蟹与柿子混吃。

品蟹当饮自家酿制的桂花酒。在密封的容器中，经过时光的淬炼，桂花连同它自身的芬芳完全溶解到酒液中，以一汪金黄色的温情抚慰人生。

如今，泰州兴化大闸蟹和溱湖簖蟹名闻遐迩。每逢贵客临门或婚嫁生日，家家餐桌上总少不了清蒸螃蟹。大家一人一只，以手剥食，腿肉似淡紫玛瑙，螯肉如洁白琼脂。掰开背甲，便见橙红色蟹黄和玉丝般蟹肉，蘸上姜醋，入口香腴鲜嫩，朵颐生香。

“九月圆脐十月尖，持螯饮酒菊花天。”菊黄蟹肥时，故园到处都弥漫着桂花酒的清香和螃蟹的鲜味。青蟹的清隽和芬芳，诱惑着我的味蕾，牵动着我的乡愁，给我带来丰盈的喜悦和清欢。